滴水惊浪

小时候喜欢玩一种纸卡，叫“洋片”，买来有报纸那么大，然后剪成豆腐干大小的几十张，每张上面是一幅图画。一般一张整卡一个主题，比如“水浒108将”，“变形金刚”等等，多为当时流行的电视剧或卡通片。而每张卡片则是一个人物或造型或场景。卡片的背面常常配有对正面图片的解说与注解。

这类纸卡不仅具有很好的收藏和观赏性，而且更重要的是非常适合作为其他童年游戏（如玩弹珠，打纸牌等）的筹码。

有一天，我们发现有几张特别的纸卡（比如“西游记”中的如来和观音，动物世界的龙和凤凰等）背面多了一句特别的说明：

“此卡可换2张”

于是，这些有特别说明的纸卡立即成为争宠。

没多久，几乎所有的卡都出现了此类“特别”说明：

“可换5张”

“可换10张”

没几天就出现了：

“可换100张”

“可换1万张”

“可换10000000000张”

又没多久，就有了：

“可换无限量张”

这种“无限量张”可算是到顶了吧？没想到，几周后，又有小朋友举着新的纸卡来了：

“超无限量”

还没闹明白超无限量是什么概念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新概念又涌现了：

“超超无限量”

“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无限量”

“不可超无限量”

“超不可超无限量”

... ...

最后，你发现纸卡的背面密密麻麻都是“超”字，根本没有图片说明与注解相关的文字了。这种纸卡，我家里还“珍藏”着几套呢。

当小伙伴每个人手里拿着都是这类“超超卡”的时候，我们说，

一张卡就是一张，管它背后写啥呢。

轻 重

 

常常埋怨、时时忧虑，好像自己多么多么地不幸；莫名地嫉妒擦肩而过的行人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感叹老天没有给我应有的恩赐与幸福。这种不平衡、不满足与不感恩的心理甚至导致不思进取、自暴自弃。今天听闻一件事令我惊然一醒。

 

Yountae的Farewell聚会上，Tao提到他老板J的丈夫出了车祸。聚会后细细问起才得知是在开车去DC的I95高速上，因下大雨，不慎滑出公路，撞到路边树上，头部大量出血，在我们医院的急救病房已经昏迷着躺了近两周了。医生说，躺得越久，醒来的可能性越小。

 

上次我去蹭Tao他们实验室去Annapolis 的郊游，见过J和她老公，三十出头，记得是重庆人吧，都很nice，还有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特可爱。前段时间听说J又怀孕了，今年夏天就有两个孩子了。只是作Assistant Professor已经第三年了仍没有paper和funding，工作异常辛苦。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这么重的事故。Tao他们实验室是事后一周才得知自己老板家出事了，前天去病房探望，J嘀咕着问Tao，要不要告知国内的几个老人。

 

我相信J是坚强的，虽然我无法想象她目前默默承受的压力和悲痛，但是真的很受感动，在她给学生的email里，除了感谢还有一句“We still have hope.”真心地为她祷告吧。

 

想起三年前父亲去世时，母亲悲痛得一度想随之而去。后来她说，自己两个儿子都没成家，怎么可以顾自离去？作了大半辈子农妇，在别人退休年龄，母亲却第一次出门去找了一份勤杂工。好在去年弟弟考上了绍兴发改委的公务员，从杭州搬到了家里和母亲一起住，相互照应，才渐渐安顿下来。对于一个月才几百元的勤杂工，母亲也就是报以“别让自己闲下来忧虑”为主要目的了。

 

一反思，我自己是最没志气的了。昨天老板训我“naive”，真是一针见血。我似乎从未很现实地去考虑自己生活对亲人，对周围的人的影响。自封在自我中心的小圈内，只思量着暑寒假去哪儿玩，只计较着三文鱼还是基围虾。怎么舒服怎么来；难的事，推脱躲闪；受挫折，唉声叹气；视安康顺境为理所应当，而艰难困苦乃他人过错。用我爸的话讲是劲头一斧头，怨气五百斗。

 

我这个人，真的是不到急难困窘的时刻，还真以为生活就这么简单呢。

（一）

明知在梦中，还拼命挣扎，想撕开那一层迷蒙的暗纱，破蛹化蝶般飞入阳光耀眼的玄妙世界。
清醒在世尘，却不断逃避，想钻进第五维超然的时空，悄无声息地醉入随心所欲的奇幻梦境。

 

（二）

昔人辞岁月，思念积成茧。日落日升间，夜夜期待，每每黯然。偶遇上线，心似雀跃，却故作常态，简单嘘寒。方知蹉跎间，已梁祝相伴，轻轻祝福，匆匆下线，掩面而泣，仰天长叹，问谁知，有情人在彼岸。

 

（三）

迎曦逐日程，披霞挑月夜；折葵谢桂香，踏雪觅春归。

浮华散云尽，轻叹一轮回；此中欲有意，奈何不胜才。

汗流浃背地从体育馆出来，一开门便意外地迎来满面的飘雪。披上外衣，戴上ipod，大步走进雪中，我突然感觉自己仿佛一下子融入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音乐与雪花的世界，一个舞动的银白的童话世界。由于刚运动过，浑身火热，丝毫感觉不到风雪的寒意，相反，看着消瘦的树枝顷刻间披上绒绒羽衣，享受着四周飞舞的精灵偶然吻在脸庞或窜入脖子时的丝丝凉意，我明显是感受到了温暖，一种体验到“活着”与“美妙”的暖意。当我穿过广阔的草坪的时候，R.Kelly的I believe I can fly 正奏起主旋律，我不禁张开我的双臂，肆无忌惮地和声唱起来。

最近也没写什么东西，好久没更新自己的空间，未免有愧，基于每年元旦前后都会写一篇自我小结，突然想把这几年的小结的开篇整理一下，或许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2005年元旦——告别2004]

2004年末的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我孤立在圆明园的大水法遗址上，看着夜幕吞噬落日，听着风沙哀鸣废墟，我终于悟到岁月沧桑的真谛，既然生命亦不过是历史长河的一瞬，那么挫难与苦旅何尝不过是粒粒尘埃。

 

辞旧迎新之时，总颇有感慨。在这2004的最后一天，藉窗外明媚晴日与皑皑积雪，随笔随录一些思绪，以别我的2004，迎入全新的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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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1日——刚到美国]

飞机腾空而起的瞬间，我才惊然地意识到自己的飞跃绝非梦幻；当我感受到San Francisco 灿烂的阳光，当我欣赏到Baltimore镀金的晚霞；当我体验到Johns Hopkins 如画的校园之时，我才真切地确信：出国留学之路已经走在脚下了！

Homewood深沉而悠远的钟声唤起了我对飞跃之前那段沉甸甸的日子的层层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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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元旦——回首2005]

静静的圣诞，静静的元旦，一个人，在淡淡的乡愁中度过。

每天早晨，霞光从Baltimore港湾一蹿出便透过百叶窗来道早安；傍晚，落日总是藉Wyman Park的树梢在门口写下致别的诗词。时光，便在这一朝一夕的更替中悄然流逝。

 

回想一年前的今日在北大万柳撰写《告别2004》，一晃又翻过一页春秋，期待中的2005已如此流水一般地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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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元旦——默默2006]

春风得意志满怀，

秋雨袭人怨天寒。

蟾宫折桂梦醒时，

浮云流水又一年。

 

当纽约时代广场在数万人响彻天穹的倒计时声与欢呼声中落下承载着2006年时空的Big Apple之时，夜幕被弥天的烟花与锦丝映成一张绚丽而又浑沌的油彩。迷乱在人群中，我也疯狂地嘶吼着，像狼，仰望着茫茫天际，直到广场上曲终人散，直到半空里尘埃落定，直到寒风中浑身抖嗦，还是没有找回我自己。

 

记得小学的时候盼长大，中学的时候盼独行，大学的时候盼闯荡，而如今飘洋过海来到美国，却发现日子还是平淡无澜地过，时间也不过就在门与窗之间的徘徊中，在朝霞与夕阳的更替中，飞逝。我的2006年就这么默默无声地溜走了，新的2007，我能把握住多少？

 

无知的人

 

 An idiot is blissful. （无知的人是有福的。）

老板第一次引用这句话的时候，我会心的点点头；他第二次向我提及的时候，我想他肯定又是忘了已经说过一遍了，我微微笑；今天他第三次再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说，我不懂，因为，基本上，我感觉自己全然是个idiot了。作为反省，于是有了本文。

 

我记得我写过一篇题为《我是傻子》的随笔，找了找，在别人的文集里找见了，顺便贴上。相同主题的文章我一般是不会写两遍的，写“傻”文的心态和文笔是再也找不回了。多希望自己仍是坐在未名湖畔的那个可爱的傻子啊。

 

弗洛伊德说，“无知就是无知，它不能衍生出任何东西”。从数学的角度讲，A is A 这样的定义是毫无意义的，可是“无知”本身就什么也不知，什么也不是，又需要什么意义呢？我曾经梦想成为世界上最博学的无所不知的大智者，然而，这恰恰是无知最典型的表现。于是，我努力地想去证明，至少我不是无知的人，可是正如许多人努力地想证明《圣经》是个谎言却最终成为虔诚的基督徒一样，我最终不得不承认：我是。

 

这样一来，反倒使自己释然许多，可是麻烦在于：别人不许我无知。也就是说：我不得不一步步令自己变得“聪明”。可是，每多一点聪明，就少了一点快乐，我都不知道袖口里还剩下几多快乐。最希翼的是五柳先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绍兴平水的山坳，湖北恩施的密林，玉树囊谦的深谷，以及西藏那木措的湖畔，都是我魂牵梦萦的地方—那种令心灵回归自我，简单得几乎不用思考的地方。思考是件很累的事情，而我懒。

 

懒的代价，就是无获；懒的结果，就是无知。在所谓的科技时代的今天，无知就是一面万众所矢的靶子，人们甚至可以原谅白痴，就是容不得无知。可是，我要说，无知，也是一种权利！可惜的是：我们在很小很小的时候，这种权利就被剥夺了。比如某个午后我正趴在草丛间捉蛐蛐的时候，老师狠狠地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拎回了课桌边罚抄课文。稍有一点阅历的人都明白，很多时候，知道的多，未必是好事。其实，让一个无知的人变得聪明，何尝不是一种残忍。爱尔兰话剧《圣井》里描述的一对奇丑的瞎子夫妇，得圣水而复明，其结果是彻底摧毁了他们携手了多年的幸福。

 

且不说小学中学大学的层层云梯，也不论爱情家庭事业的重重压力，就说我们喝着酒，或抽着烟，感叹世事艰辛道路坎坷的时候，我们往往想不到，其实如许的烦恼忧愁与困苦，不是因为我们太无知，而是因为我们知之甚多。我很欣赏的一个比方是：一个人的认知是一个圆，知识是个无限空间，认知越多，圆周触及的未知也越多。可我却不欣赏王朔那样打着“无知者无畏”旗号而到处冲撞的人。在我想来，和无知的人联系在一起的一个小词，是“恬静”。可惜如此简单的一种生活方式，于我，越来越近乎一种境界，可臆而不可及矣…

 

“无知是福”是没错的。老板以此作反例教育我切不可不学无术。我真是越教育越傻了，因为我走出老板办公室的时候，我突然想不通：为什么不做一个有福的人呢？回家的路上，我终于想通了，原来我是有福的。用“数学归纳法”来证明是很容易的。

 

1． 对植物人而言，没有喜怒哀乐，所以排除在外

2． 对世界上其他所有有思想意识的人，按认知程度由低到高排序，第一个人肯定是无知的人，否则，就不存在无知的人了。

3． 假设第i个人是无知的人，第i+1个人比他/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显然也必归为无知之辈了。

总之，无论我排在第几位，最终会被判定为“无知的人”，真好！

 

By the way，这个“无知定理”的方法，用来证明“除光头外，有头的人，人人都是秃头”或证明“有钱的人，人人都是穷人”等奇难命题，都非常有效，屡试不爽！

 

曾经有人和我正经的来辩论附文中的“傻子第一定律”，弄得我哭笑不得，这一次，就免了吧，和一个自称无知的人来争辩，你也知道意义有多大。

 

我之所以宁愿知之甚少，因喜少之妙，而叹多之惘。一说无知是福吧，二却说，无知是魔是罪，是聋是瞎。最令人无语的论断是：明白自己是无知的人，才是聪明的。警世箴言却连无知的人都不让做，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罢罢罢

 

只有傻子才会以自己是傻子而荣，所以我的的确确是个傻子。

地球上有许许多多的傻子，我很荣幸地占据了第781209个名额。我从来不去想排在我之前和之后的傻子们分布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在干什么，在想什么，傻子其实是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可历史至今，从未出现过群体效应：比如成立一个团体、冠个名、选个Leader、组织号召起同盟、干一些具有影响力的事情等等。什么也没有，因为我们一个个都是傻子。

傻子的一个标志是：傻笑。这一点十分重要，是区分你我的特性。我能从睁眼到闭眼一直乐呵呵地咧着嘴笑，你能吗？我会跳上板凳显得比你高而拍手称快，你会吗？还有还有，上回受了伤，痛得流泪，但见两小虫争食我便咯咯地笑出声来，你行吗？你总是在得意的时候鄙视我，在忧郁的时候妒忌我，这是很不应该的。我其实一成不变，令你心绪波动的是你自己才对。还有，人们只见得我呵笑的样子就认为我很幸福快乐、无忧无虑，这更是不对的。只不过我表达心情的方式比较单一而已，其实我也有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和时刻，比如孤独，可是我连叹气都不会！

……

我当然没法认知和理解这个纷繁的世界，可是人们也一样永远没法了解我的内心世界。除了睡觉，我的一半时间在傻笑，另一半时间在发呆。所以聪明的人如果能开发我的思想资源，或许会发现我的思想不亚于一个大哲学家呢。另外，我可以告诉你，我最近意识到或许正是由于我智慧超凡、思想过深，才反而变成了一个傻子。

不要忘了傻子也是人！我不想呼吁权益，我也不想抨击歧视，我在这里只想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至少我们是有情感的。我不反对大人小孩拿我当作逗乐的玩资，但是我痛心你们无视我的感情。一条宠物小狗还能博得主人的欢爱呢，而我从小到大除了相思和单恋，从来没有得到过真诚温暖的拥抱。这样下去，我注定是要孤身一辈子的了。其实除了脑子不太灵活一点外，我有哪一点比不上别人？况且我还有那么多优点：乐观、朴实、善良、敦厚，而且玉树临风……谁，谁扔的烂番茄臭鸡蛋！哼，还没见过傻子发怒是么？

生活其实不就是春夏秋冬日升日落么？于是我依旧形影相吊地探思着我的哲学人生，回眸总给你善意的一笑——鬼才知道我在笑什么。

……

最近我变了，傻笑的时间只剩下以前的一半，另一半花在了从未名湖到北海的路途上。因为我得出一个重大的理论成果（老是呆在同一个地方发呆多没意思！），于是作出相应的重大举措（分别去未名湖畔和北海公园发呆）。我想我可能会成为一名载入史册的傻子，因为经过大半年的体验，我得出了一个伟大的发现（暂命名为“傻子第一定律”吧）即：在不同的地方发呆，效果是一样的！于是不断有人劝我就不必奔波在两地发呆了，可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不呢？

我最搞不懂的是人们整天忙忙碌碌地在干啥。比如现在一个好好的五一假期，不悠哉悠哉地休息，反倒更忙乱起来。人们总以为自己是在追求和实现着很有意义的事，我看还不如我呢。比如今天下午，我在北海公园西岸第七棵树下（我数了不下十遍，敢肯定就是第七棵树）站了足足七十八分钟，要不是我用双腿挡风，那群蚂蚁兄弟说不定到现在还在大风中搬运那条可怜的小青虫呢！

忘了提及我是浙江绍兴人。绍兴一贯出两种人：一种是“绍兴师爷”——智若锦囊的谋师；另一种是“阿Q”——愚如土包的傻子。由于自小就在乡土田沟里长大，我自然成了第二种人。因为与其聪明反被聪明误，不如安安分分做个土人，除了画押的时候我会特别警惕，平时的时光还是很容易打发的。偶尔学个孔乙己的太白遗风，动动笔写写字，以飨你这种看了傻子写的文章还吱吱作笑的傻读者，也是人生一大快事啊。

哈哈……